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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论“瓷”字产生与“习称为瓷”时代
公刘子
摘要:
“瓷”字是何时出现的?何时人们习惯称呼“瓷器”?少有系统的研究结论。本文根据相关历史资料,阐述“瓷”字出现于晋代,“习称为瓷”出现于南北朝,“瓷”字约定俗成是经历了演变而成的。
关键词:瓷、说文解字、青瓷、瓷器、时代
一、前言
中国是瓷的故乡,英文“瓷器(china)”与中国(China)同为一词,由此可见,中国瓷器曾远销世界各国,国人也以陶瓷文化历史悠久而自豪。虽然出土器物表明中国早在汉或汉以前就已生产出瓷器,但“瓷”字是何时出现的?何时人们习惯称呼“瓷器”?少有系统的研究结论。本文根据相关历史资料,阐述“瓷”字出现的时代?“习称为瓷”出现于何时?“瓷”字的出现与习称是经历了演变而成的。
笔者曾撰文“‘习称为瓷’时代考辨”一文,刊载于《陶瓷研究》1990年第二期,指出习称为“瓷”的时代不是魏晋时期,而是南北朝时期。今欣逢宁波茶文化促进会组织举办“越窑青瓷与玉成窑紫砂研讨会”,特完善相关内容,抛砖引玉,以供专家、学者指正。
二、 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无“瓷”字
约二十年前(1990年前后),陶瓷史专家们大都认为“瓷”字出现于晋代,主要根据晋代潘岳(公元247年至300年)的《笙赋》,其中有“披黄苞以授甘,倾缥瓷以酌醽”之句。
但时至2015年,反而有愈来愈多的学者、专业人员认为“瓷”字出现于东汉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,更多的是相关网络上的博客、微信不认真研究,转相引述,误人子弟无数。如此,导致许多新一代的专家、学者困惑许久。
为此笔者再次去浙江图书馆古籍部查阅,反复与专家学者探讨,结论非常明确,东汉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中无“瓷”字。
从查阅的资料台湾商务印书馆文渊阁《四库全书》第二二三册收录的南唐徐锴(920年-974年)撰《说文系传》中无“瓷”字,宋徐铉(916年—991年)《说文解字》增释本,有“瓷”字。说明现在《说文解字》中有“瓷”字应是徐铉增释《说文解字》时增添的。
清代段玉裁(1735年~1815年)专注于《说文解字注》三十年,《说文解字注》中无“瓷”字,说明段玉裁所注的《说文解字》版本应为徐弦增释本之前的版本。即使集清前期学术大成的《康熙字典》中有“瓷”字,段玉裁仍坚持正本清源,令人敬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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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瓦部中无“瓷”字
又如有的汉语词典,收录有“瓷”为“说文新附、瓦部”,说明“瓷”字在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中是没有的,是后来新附的。也有专家著“说文新附考”等,指出“瓷”字是新附字。
这是因为《说文解字》为东汉许慎著,到五代至宋代时徐铉进行整理。并且徐铉对原《说文解字》中没有的,新产生的字,进行增补,这些增补的字就称为“新附字”,现代《说文解字》中的“瓷”字,就是新附字。
三、汉代有“瓷”字缺乏依据
翻阅历代文献,国人往往有一种 “欲古其人,欲古其事”的情结,比如 “神农本草经”托名神农氏所作之类。“瓷”字的出现,也是如此。比如,广西教育出版社《说文与中国古代科技》一书中载:“瓷”词条:汉邹阳(约公元前206—前129年)《酒赋》“醪醴即成,绿瓷既啓”,说的是西汉就有“瓷”字出现了。这已被众多陶瓷史专家否定,但新出现的论文、著述仍然欲史其迹,令人惋惜。
首先,其后约二百年的东汉许慎(约公元58年-约公元147年)著《说文解字》没有收录“瓷”字,说明西汉时有“瓷”字是经不起推敲的;其二,西汉、东汉的其他文献并没有“瓷”字出现,所以西汉邹阳文中有“瓷”字不符合中国文字发展规律。
邹阳《酒赋》是《西京杂记》载录,并无其他出处,对于此书,历代大都指为伪书,系杂抄汉魏六朝佚史而作。阅者若从“瓷”字入手,可知有“瓷”字的文字必出自晋及晋后的著者,比如国内“茶艺表演”四字,必出自二十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。“瓷”字的出现是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。
四、“瓷”字出现于晋代
至今,大多数陶瓷史专家学者认为,“瓷”字出现于晋代,认为晋代吕忱的《字林》收有“瓷”字,这是第一次出现“瓷”字,史称《字林》是《说文》与《玉篇》之间的一部字书,在字书发展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,可惜亡佚不存。
晋代,位于浙江一带的越窑青瓷器,走向了发展期,生产的青瓷器具光润晶莹,青翠丰润。与此同时,出现了晋代潘岳(公元247年至300年)的《笙赋》,其中有“披黄苞以授甘,倾缥瓷以酌醽”,此赋中出现的“瓷”字,是公认的最可靠的“瓷”字出现的史料。
诸多字书皆以此史料作为“瓷”字使用的范例,如康熙四十九年(1710年)开始编撰的《康熙字典》,以三十几位名士,花费六年成书,其中关于“瓷”的释义,以“《潘岳·笙賦》傾縹瓷以酌醽醁”说明,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晋之前其他文献中有“瓷”字是存疑的。
五、晋代对瓷质窑器有多种名称
陶瓷史学者们一方面认为“瓷”字是晋代开始有文献记载,然后在“欲古其事”情结的驱动下,往往认为“瓷”这个专用名词在魏晋间已为广大群众所接受,并广泛使用,然后才被收入晋代吕忱的《字林》。其依据《笙赋》“披黄苞以授甘,倾缥瓷以酌醽”。认为此赋中不但有“瓷”字,且已有“缥瓷”之名,因而“瓷”字必定在三国魏时就已出现,然后经一段相当长的时期约定俗成,才逐渐得到社会上的普遍认可。
本文根据对有关历史文献的考证,认为上述说法不妥。其一是“缥瓷”的上述理解有误,其二是晋代时人对最具瓷感的窑器并不都称为“瓷”。
事物命名的方法,往往有多种,除了“六书”方法组字,还有一种是为了说明某一种事物,使用二个字来特指的。如“茴香”,我们就不能认为不但有“ 茴”字,且已有“茴香”之名,也不是“茴”字早已出现,而是国人组词的一种方式,其他尚有“钥匙”、“甘蔗”、“调羹”等。人们不能用一个字去诠释时,往往用二个字去说明,比如“茶”字,唐代才出现,它经历了演变的过程,先有苦荼、然后有荼荈、荼茗、荼饮、荼等,直至唐中期,才出现“茶”字。
尤其在陶瓷器上,有很大一部份是二字组成的。如《楚辞·卜居》“黄钟毁弃,瓦釜雷鸣”中的“瓦釜”;汉书《司马相如传》:“巖阤甗锜,嶊醽崣崛崎”中的“甗锜”,《尔雅》中的“瓴甋”,郭璞注中“㼾甎”、“瓴甓”;《营造法式》中“瓪瓦”,“㼧瓦 ”;《淮南子说林》中“甂瓯”;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发现不少挂有青釉的陶罐,其竹简上有“瓦资”、“瓦鬵”;《晋四王记事》中“瓦盂”;《荈赋》中有“陶拣”等。
因此在晋代潘岳《笙赋》中出现“缥瓷”,只能作为晋代曾有人称某种窑器为“缥瓷”,而不能衍伸开去,说“魏晋”时代已习称为“瓷”显然缺乏依据。
在目前传世的文献中,我们也知道,先有“缥瓷”的使用,尔后才有“瓷”字的使用。因而本文认为“缥瓷”二字不是有了“瓷”字使用后才有的专有名词,而是“瓷”字单独使用前某一类窑器的名称。
“缥瓷”字义上可理解为陶器上涂釉,呈色青白或浅青,十分符合晋代越窑青瓷器的特征,从公认最早的“缥瓷”字文献理解,越窑对中国“瓷”字的产生起到了重要作用。
考察整个晋代,文献中尚未有时人习称为“瓷”的,直至东晋末文献中有许多种窑器的名称,并不习称为瓷,而是多种名称同时存在。这里举二例较能说明问题的记载。如《晋四王记事》:“晋四王起事,惠帝蒙尘还洛阳,黄门以瓦盂盛荼上至尊”。西晋的统一,促进了全国的货物贸易,但贵为天子的惠帝仍在宫廷使用称为“瓦盂”的器物,这可说明时人尚未习称为“瓷”,而不应该宫廷中没有瓷器或所谓的“缥瓷”物。
又如晋代杜育《荈赋》,许多陶瓷史学者认为是第一次记载我国古代窑址的文献。内有“器泽陶拣,出自东瓯”。此赋赞美了茶,此句则赞美了东瓯的窑器,说明晋时东瓯窑器畅销各地。瓯即越也,东瓯即东越。现今浙江省宁波地区、绍兴地区、温州地区等发现了许多晋代古窑址。陶瓷史学者普遍认为越窑是中国制瓷的先驱,是瓷器的最早生产地,这些古窑址中所发现的残片,表征上已具有相当强的瓷感。但晋时杜育却记载了时人对畅销各地的东越的该类窑器称为“陶拣”,这说明晋代位于中原河南的人士对东越精美的窑器称呼不一。
从字的本义来看,“陶拣”符合前述古人用词的方式。陶者,说明晋时人对东瓯的上好窑器认为是陶的一种,拣者,挑也,选也。陶拣——陶器中之上品也。比较出土实物,晋时越窑器也确实为陶瓷器中的佼佼者。但这并不是说当时人们已习惯使用“瓷”字或习称为“瓷”。
六、“习称为瓷”开始于南北朝
那么“习称为瓷”应在什么时代呢?虽然晋代文献中已有“缥瓷”词汇,但到人们普遍使用,必定经过一段相当长时期的约定俗成。从现有文献可考的,最早使用“瓷器”的文献拟是《广雅》,内有“荆巴间采叶作饼,叶老者饼成,以米膏出之,欲煮茗饮先炙令赤色,捣末置瓷器中,以汤浇覆之”。许多茶史专家把此段内容认作是三国魏时张揖作著。笔者研研究认为不符合三国时期的茶史事实,三国时期茶仍然处于药用时期,到了三国末期,茶才第一次进入中国正史。这段内容的浇覆法饮茶是比较娴熟的饮茶技法,并且对茶的系统总结用词简练扼要,是饮茶文化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阶段,是陆羽《茶经》之前系统阐述茶的文献,符合晋代与唐代之间的阶段。因而,三国魏时张揖可著《广雅》,但此段内容不是三国时期的,应该是后人增补的。
又因为其中的“茗饮”、“瓷器”均不是三国时代的词汇,尤其是“茗饮”词汇,更符合南北朝北魏时,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,慕容氏、拓拔氏为学习先进汉文化(495年)推行汉化运动时的产物。与传统组词方式相比较,没有比“茗饮”二字,更能使少数民族明白此茗是可以饮用的。
与此相佐证,南朝梁大同九年(543年)黄门侍郎兼太学博士顾野王撰《玉篇》,其中瓦部收有“瓷”,《玉篇·瓦部》云:“瓷、瓷器也”。同时,至东晋、南北朝,越窑青瓷器也走向了全面成熟期。综上所述,“习称为瓷”或称呼“瓷器”开始于南北朝。
七、统一“习称为瓷”是清代康熙之后形成的
即使南北朝开始“习称为瓷”,在然后的隋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各代,各地仍对瓷质窑器称呼不一,书写不一。虽然唐代用“瓷”字使用比较多,如《茶经》、《考声切韵》、《柳宗元代人进瓷器状》等,但往往有“磁”与“瓷”同时使用,或混用的情况,如《新唐书》(卷四十一)记载:“邢州巨鹿郡土贡磁器;越州会稽郡土贡瓷器。”;明代谢肇淛在《五杂俎》记载:“今俗语窑器谓之磁器者,盖磁州窑最多”等。
清代康熙字典“瓷”字注释:“《集韵》或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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